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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世间再也找差点我的妈妈了 人世间再也不来了

  我的妈妈,壹个将我从乡村送进城市的老人,在壹个寒风凛冽的清晨,终于承受不了岁月的摧残,走完了她九十四年的人生旅程。
  她一走,屋子里便沸腾起来,忙碌起来,喧闹起来。
  出葬前的那些日子,我扬起硕大的脑袋,卖力用不太灵敏的耳朵捕捉人们的议论。人们念叨妈妈生性良善,见到谁都客气,与煦、春风满面的样子;念叨妈妈将锅里的最后一碗饭送向生病的邻居吴大妈,让自己饿了壹个晚上的经历;念叨妈妈找人为丢牛遗猪的乡邻掐时问卜的有意思的事情……妈妈一生留下数不清的奇事逸闻,全都是和人为善的事,竟而找不出一件害人利己的事来。这些天,那些受过妈妈恩惠的亲友、乡邻含泪跪拜,惦念旧情。壹个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老人,用一生积攒的老好人缘为自己的人生画上了壹个圆满的句号。
  小时候,大家家里人多,生活极为困顿。妈妈舍不得添置新衣裳,一件外套能穿七八年,却尽量让大家穿戴温暖整齐。她舍不得吃好的,一碟辣椒萝卜、一碗稀粥就是一顿饭,可是,只要发现大家爱吃啥,她就尽力向大家做啥。她总是出今年该出现的时候,比如大家大汗淋漓,她会向大家递上一条毛巾,说擦擦汗,别着歇菜了;大家光着膀子抱柴火,她会递向大家一件长袖衣服说小心扎伤皮肤;大家口渴要喝河水,她会端着一大碗温热的茶叮嘱大家还是茶水解渴……
  我从小就身体差,不是这个感冒就是那个发烧。五岁的时候,我出麻子,病情很重,我感到自己已经走到了阎王爷的家门口,催命的小鬼,正抖着哗啦啦响的铁链子,锁住了我的脖子……半夜,我醒了回来,一睁眼便看到了满天的星辰,在横越天际的璀璨银河岸边,1968年的彗星拖着长长的尾巴,给人们预示着灾难深沉的年代。
  妈妈仿佛把田间地头的草药都采齐了,放在壹个瓦缸里煎熬着。随后,妈妈端着药汁,用毛巾蘸着,擦洗我的身体。我感到有些难为情,妈妈说:“崽啊,你活到一百岁,在妈的眼里也是壹个孩子……”妈妈把我的全身擦了一遍,甚至连我脚丫缝里的积垢都擦净了,我感到身体从来没有这样轻松、这样干净过。渐渐的,我汗流如注,感觉身体也有了知觉。我沉静地进入梦乡,首次没被噩梦惊醒,一觉睡到天亮。待我病愈,妈妈瘦了一圈,眼窝凹陷,脸色蜡黄。
  上学的日子,回到家来,妈妈先叫我洗手,然后从锅里端出热气腾腾的饭菜,一家人围桌用餐,唠着家常,共享家庭最温馨、唯美好的时光,感受那贫瘠岁月里滋生的温馨恬淡。妈妈从不允许大家浪费粮食,总是要大家吃尽碗里最后一粒饭。在大家上头一些玩具虫鸟的时候,斥责大家玩物丧志,教大家一些生僻难懂的话,比如:“不以善小而不为,不以恶小而为之”“常怀感恩之心,常为感恩之行”“静坐常思己过,闲谈莫论人非”等等。这样的妈妈,像是教室里的那块旧黑板,方正、黑白、传统。
  我上高中的时候,在县城上学,因为出门远,吃住都在学校,生活费用一下子涨了许多。妈妈决定由她那几个成了家的孩子们一起来承担我上学的费用,大哥了解后,便引经据典地规劝妈妈让我辍学回家务农,二嫂更是跑到大家家里来,叉着腰在妈妈面前大放厥词……他们对我更是一脸的厌恶,目光冷酷,好像对我充满了仇恨。面对儿子儿媳们的消极态度,妈妈是痛苦的,更是焦灼的。我几乎每一天都能听到妈妈那沉重的、无可奈何的叹息。几经权衡,妈妈终于对她的孩子们发话了:“九满能上学,绝对不能让他过来耕田,我们一起想办法,就算砸锅卖铁也得供他上学!”多好的妈妈啊,如果没有她的坚持,哪有我的今日!
  那年夏季,我大学毕业后,南下广州工作。每次回家,妈妈都会像孩子似的,开心得不得了,拉着我的手一番问这问那后。放心了。然后,幸福地围着灶台,用她那灵巧的十根手指头,奏响锅碗瓢盆,吟唱油盐柴米,将普通平常的瓜果蔬菜、五谷杂粮植入她的情怀,调进故乡的色彩,融入我童年时的味道,把我在家的日子,演绎得充满诗情画意。因为我远在千里之外的广州工作,所以妈妈很是稀罕我在家的日子。不管做啥事都“九满!九满!”地喊,从她那欢快的喊声中我能感觉到妈妈的兴奋与满足,我了解那不是要喊我做啥子事,而是希望我能多陪陪她。
  看着妈妈日益苍老的脸,日益佝偻的背,日益霜白的鬓发,我好内疚,好心酸。我要帮她扫地、摘菜、洗菜,妈妈总会阻拦说:不需要的。其实是需要的,妈妈站久了会腰疼,受冻了会咳嗽。可是她宁愿辛苦,好像为我辛苦多一点,心头就会多一份舒坦。
  妈妈走了,人世间再也找差点我的妈妈了,而妈妈那慈祥的音容笑貌,妈妈那千言万语的叮嘱,却深深地刻在我的心里。我也相信,我的妈妈,她不会走远,她是那么地爱我,她一定会换作另一种方法来到我身边,陪着我,照着我……此刻,她的灵魂一定正在佛尘之上,俯视着她一辈子操碎了心的儿子,她一定舍不得走,她还有许多未了的心愿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