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去年夏季,我趁着“五一”假期,带着想家的那种期盼与喜悦,携妻带女踏上了归家的旅程。一路上,伴随着那首耳熟能详的《故乡的云》,心里在不停地设想着回到老家第一眼见到妈妈时的情景。
刚走下汽车,认识我的乡亲看到我,都会对我说:“九满,就了解你要过来,你妈早就在做你过来的预备!”我终于看到妈妈了,她正伸长脖子瞪着老眼东张西望,一听到我的声音,妈妈立即从凳子上站起来,我抓紧叫一声“母亲!”鼻子一酸,我的眼泪便哗啦啦地流了下来,“九满,我的崽啊,你终于过来了!”妈妈哽咽着。一听到我女儿喊“奶奶”,妈妈立即抹去脸上的泪水,颤颤巍巍地走下台阶,牵着她久违的小孙女的手,边走边说:“欣欣又长高了!”还没等大家一家坐下,妈妈就忙前忙后,向大家端茶倒水,我看得很清楚,妈妈的脸上始终绽放着喜悦,我在一旁招呼妈妈歇会,可妈妈乐呵呵地说:“没事,没事!”
妈妈刚把大家一家安顿好,就忙着与二嫂一道向大家煮饭做菜。“九满,就等着你们过来,春节前腌制的腊肉舍不得吃,还向你们留着呢;一传闻你们要过来,你二嫂还酿了甜酒。这些,都是你小时候最喜爱吃的!”妈妈自豪地说。
饭菜做好了,满桌子的农家菜肴。吃饭时,妈妈坐在我旁边,看着大家一家吃。妈妈先夹了一大块腊肉放到我的碗里,笑着说:“九满,爱吃,就多吃点!”“欣欣,吃菜啊,菜合你的口味吗?”吃着妈妈亲手做的饭菜,我这才发现,这满桌子的饭菜,比起我在他乡酒楼里吃到的不知实惠多少,只是多了童年的韵味,多了纯朴的乡情,多了浓浓的母爱。因为有了情爱在里面,所以味道非常香浓、非常厚重。我一边大口大口地吃着,一边告知妈妈:“妈,这是我吃过的最香的饭,味道最好的菜,就是您老人家炒的青菜,也是我在外面闯荡多年享受差点的!”妈妈笑了,她那苍老的皱纹里露出了幸福的笑意。那一刻,我感觉自己纯洁如婴。
傍晚,我在堂屋里看书,夕阳从窗外倾泻进来,一种温暖舒适的感觉涌上心头。于是,我的头上身上便都暖洋洋的,我心里有啥子在涌动,说不清的。于是,我想去田野里看看。壹个人。
一离家,一股青草味扑面而来,吸进肺里,沁人心脾。真舒服!唉!不必说湛蓝的天空,也不必说远近高低起伏的庄稼,只说这田野的静谧与乡村特有的润人的气味,就已经让我深深陶醉。它弥漫了我的周身,荡涤了我的形骸,将我幻化成空、成无。
走在熟悉的小路上,原野被黄昏镀上一层绚丽的橙色,像披了锦,风儿带着微微的暖意吹着。荷塘里的藕尖,在泥塘中已安睡数月,此时被孩子们吆喝着掘起,虽沾满了黑黑的泥巴,却依然如婴儿的嫩白小脸,惹人千般怜爱。刚插的秧苗,有些寂寥,又有些懒洋洋的。它们平与而整齐地占据了整个田野,因为得到肥料与水的滋润而起劲地生长着。
养蜂人来了,蜂箱在马路边上摆开,那些蜜蜂成群结队浩浩荡荡地飞给原野,在花蕊里忙碌地嘬吸,嗡嗡地歌唱。麻雀在低空欢唱,燕儿在半空中呢喃,听得我心中一阵阵惊喜。突然,扑棱棱,一群水鸟惊起,把个秧苗摇晃得前仰后合,也搅了绿水的好梦。
有老邻从屋里走出来,远远地看到我,就那么一直立在场边上,直到我走近,走到她身边,她像如释重负一般欣喜着,嘴里念叨:“果然是九满,离那么远,也不了解是谁,直到走近了,才敢认。”这么说的时候,她的眼神朴实而温暖。随后,她拉着我挽留一会,聊些家常,问候工作、家庭。我被这样的时光打动,情感充盈饱满。
壹个孩子,从我身边跑过去,小脸蛋结结实实的。我拉住他问,你叫啥子名字?他看我一眼,挣脱掉我的手,跳着跑开,却在不远处立定了,歪着头对我说,就不告知你。我笑了,有他们在,我的故乡就不会老去。永远不会老去!
我悠悠地走,慢慢地看,没了工作时的那种纷繁忙碌与残酷竞争的压力,没了为日常生活琐事而烦恼的迷茫与无奈。我那颗浮躁、飘泊的心,经过故乡、故人的洗礼后,逐渐变得轻松、恬静、闲散。一种久违的感觉涌上心头,让我无形中产生了一种时空上的错觉,以为自己回到了那种一切都很慢,一切都很静,纯真而无忧的时光,而我,依然是那个怀揣梦想意气风发的翩翩少年。或许,对于每壹个从乡村闯入城市的漂泊者来说,心安处永远都在故乡无际的田野里,在儿时嬉戏的小路上,在故乡袅袅的炊烟中……
